地点：  复旦大学  上海视觉艺术学院  零时艺术中心

人物：平杰   REEL CHINA  总策划

              邓志鸿   影视表演学院 表演专业老师

              上海视觉艺术各学院学生

时间：2006年11月21日  

背景： 展映第一天 纪录片《高三》放映 后

邓：  今天我们学校各个学院的同学都在这儿了，有广编的， 时尚， 摄影、摄像、美院等 刚刚放完《高三》， 您听到了，掌声很强烈。

         我知道《高三》这个片子拿了很多的奖项， 一个是香港国际电影节的最佳纪录片奖， 还有就是REEL CHINA评委会奖， 恩， 那评委会奖是个什么样的奖呢 ？

平： 评委会奖是个专业的评委参与的， 主要从艺术方面的成就做出肯定，进行评审的这么一个奖。

邓：恩， 那您能把REEL CHINA  这个奖项， 整个是个什么情况，介绍给同学们，好吗？

平：好， 我们这个REELCHINA纪录片展在美国已经搞了第三届了，但在中国是第一次搞。 我们2001年REEL CHINA第一届是在纽约开始的， 然后2004年， 今年是第三届， 事实上我们在中国对于纪录片能不能受欢迎， 我和我们基金会都不是很清楚， 因为纪录片在中国的市场我们听到的反馈都是说，纪录片在中国是赚不到钱的，电视台不愿意放，  那么很多中国的导演拍的纪录片都送到外国， 所以我们也没有太注意怎么在中国推广这些纪录片。 今年上海是有几个大学想参与进来， 复旦、同济还有华师大 、多伦美术馆等， 主要REEL CHINA纪录片展映我们还是针对大学的， 影视专业的， 因为这些片子在海外得到了非常高的评价， 我们也想通过在大学里放映， 做一个交流， 那么在中国到底怎么样， 因为在中国很多人都没有看到，有这样的机会，特别是今天， 非常感谢上海视觉艺术学院的老师能组织在这里放映， 而且你们很多学生都是学这个影视专业的。 那么对于我本人，我也想听听反馈， 这个纪录片本身是中国出产的， 现在回国来看， 听听中国特别是一些学生和观众看到拍自己身边的这些纪录片， 看看什么反映。 REEL CHINA在海外放呢， 在美国有大概30几个大学， 包括欧洲也有， 反映都特别的好， 主要是他们对中国的了解非常少，通过一些文字，报纸;像《纽约时报》还有英文的中国报纸，还有是一些广播， 他们所看到的有关中国都是些抽象的， 就是些数字吧， 说中国现在发展很快， 非常好，改变很多， 但这些具体， 真正具体东西，还是发生在每个人身上， 真正改变的是指人，而不是一些外部的东西， 这个还是表面。 事实上纪录片就填补了中间的一个空白， 就是他们要知道， 中国这些改变，对这些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所以我们纪录片选的尺度上基本上都是普通人,各个阶层的，他们的一些生活经历，他们的命运，他们的命运跟中国改革大背景联系在一起的， 通过中国整个大的变化， 在这几个人身上是如何体现出来的。 那么这些片子两届放下来以后，这个反响比我们预料的还要快， 还要大， 后来我们也没有预料到， 世界各地都有反馈,邀请我们到他们那里去放，都想参与进我们REEL CHINA这个双年展。
那么今年是第三届， 就像邓老师刚才讲的， 关于评奖的问题， 因为我们放了两届以后， 我们觉得我们需要对这个纪录片有一个定位， 纪录片光放也是一个活动， 如果要是有一个定位的话， 这个就不一样了， 这里面有两点，第一点， 我们邀请了一些美国知名的专家参与进来做我们的评委，因为很多导演从我们联系到的，他们都希望知道这个片子在美国放， 在欧洲放， 究竟有什么反馈， 他们总想知道. 那么有那么多的评委来对他们的作品给予打分， 对于他们来说是对他们的成就的一个重要的肯定， 所以今年我们就设立了这个奖项，这个奖项我们是设了三个奖： 一个是REEL CHINA大奖， 一个是评委会奖，还有一个是新人奖， 就是这三个奖项。我们不希望设立太多， 因为我们希望实在一点，不含水分， 最后我们就定三个奖， 我们总共的片子大概是二十五六部的样子，我们的评委在三个国家四个地方来评选， 这个评选跟一般的评选也不太一样，我们给评委看片打分时间是两个月，九月结束. 从十月初到十一月底， 就是双年展的展映时间， 而且会同时在十几个地方放，然后到第二年一月份以后， 还有一年时间是全世界巡回展。 因为十二月份是西方的圣诞节就停一停， 基本上是有一年是在巡回展， 因为现在很多大学和研究所，或者是博物馆的时间可能排不进这两个月， 所以就会排的后一点。 上海最后一站就是在你们学校了。
奖项一般在九月底就能评审出来， 然后评委给每部片子写评语， 然后我们请加州大学电影学博士,独立策展人王琦， 她把这些东西综合起来，把评委的评语再统筹起来，然后十月份我们就对外发布。

邓： 那REEL CHINA 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模式来给纪录片打分和评奖的呢？

平： REEL  CHINA  的评选里有一个现象比较有意思， 事实上参加的导演， 可以说整个中国的导演都有了，从上海、北京 、云南、四川等全国各地， 几乎中国最好的纪录片导演我们都有联系。很多片子在各个电影节都已经获过奖了， 事实上在全世界各个电影节上都有中国纪录片参加， 而且获奖的比例还满高的， 那么这些片子到我们这里再评一次奖，可以说是又重新洗牌一次， 非常有意思，  这个奖从评选来说含金量比较的高，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你的片子一部两部放在其他国家的片子里评，很容易跳出来， 获个奖， 都是分散的， 但是到了我们这里后， 就是过去两三年的片子都集中起来了， 再重新评选一次，就是说你不一定能够获奖， 那么我们这些评委评这个奖，比较注重几点， 有一个是拍摄的真实性， 因为有些片子会有摆布， 另外加的旁白比较的多， 或者是访问比较的多， 访问这个你不能说不是一种手法， 但是这里面就有导演主观设定，你想访问什么东西，  然后按照导演的意图进行的剪辑了，我们选片子呢， 我们不希望有太多的访问， 我们希望通过人物自己的对话，把这个事情或者说状态来叙述完， 另外尽量少用旁白， 因为有时候过多的用旁白就使得这个片子显得浅薄，（邓： 图解） 因为本身这个矛盾就已经展开了， 人物已经深入了， 旁白很容易就几句话打发了， 人物的结尾应该由人物本身来讲， 但是一个旁白就成了另外一个层面了， 而不是在现场中间。 还有就是在片子中尽量不要看到导演的影子， 尽量真实说话， 因为我们在做这个纪录片展的时候， 我们的同仁都有感觉， 就是REEL CHINA选的片子尽量禁得起时间的考验，不光是今天展映， 就是再过50年，有人来研究中国这段历史---这个《高三》还是非常真实的反映这个时代的， 那么我们做这个就有意思了， 我们这个片子就站得住脚了， 纪录片的力量事实上在后面， 越到后面越经得起时间考验。

邓： 恩， 是， 纪录片我认为也是个能够比较亲民化的拍摄方式，你看现在我们05届的学生他们拍了个人的第一个小的作品， 比如说就是一个自我介绍， 我是谁， 从哪里来的，可是一个班的二十几个学生的自我介绍加在一起， 可能就是一个很好的小纪录片， 编辑好了以后， 像这样一个题材的纪录片怎么能够和我们展会的组织挂上钩， 通过怎样的一个渠道， 比如说我们是怎么征集作品的， 然后是怎么筛选作品的，这个也请您谈一谈。

平： 好的，事实上我非常关心像你们这个年龄层所拍的纪录片，因为我参加过好几次研讨会，在美国大学里，他们看中国纪录片， 因为中国拍电影的导演，分什么第四代第五代， 事实上纪录片也是这个样子的，中国纪录片真正崛起的是九十年代初,上个世纪，像吴文光等，他们是最早一批人，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他们拍的纪录片，好像有某种使命感， 那个时候的感觉和现在不一样， 这个对外国研究中国的人特别有兴趣， 后来就到了七八十年代的，就是我们现在再选纪录片特别注重七八十年代的出生的，这两个年龄层次差别特别远， 一个文化教育，一个生活经历完全不一样， 这个不一样导致他们的眼睛看世界是不一样的， 角度也不一样的，特别是现在中国， 我们不希望停留在五六十年代这些导演身上， 所以我们特别关注你们这个年龄层， 或者是比你们稍微大几岁的， 就是这些人拍的纪录片。 这次我们选的纪录片大约百分之五六十都是新人， 年龄都是在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之间， 而且多数拍的片子都是第一部或者第二部， 像〈高三〉这部片子的导演周浩， 年龄虽然大了一点，这是他的第二部片子， 这部片子他拍的时候确实是花了很多经历， 因为这部片子不是很容易拍的，那么琐碎的一个高中生活，你要把那么烦琐的一个高中生活理出一个线来，很不容易， 因为纪录片最难拍的就是日常生活， 然而纪录片要面对的恰恰就是日常生活， 而且你要拍的大家看了都不走，而且都鼓掌， 而且有兴趣， 这就需要导演的眼光和功力，就是导演怎么把一个平凡的生活理出一条线来， 比如像刚才邓老师讲的，你们拍片子， 你们每个人一个小故事，这个很有意思，如果你们剪的好剪成一部片也很精彩。〈高三〉这部片子拍摄了一个班级,每个人都是一个不同的人，各个家庭都不一样，要求也不一样，许多家庭把希望都寄托在学生身上…… 所以高考对学生对家庭特别重要 ，导演把这些很平凡的事情理得既紧凑又诙谐;既真实又吸引人.日常生活都可以拍好，但是就看我们如何去拍。 另外是我们现在特别希望短片，因为这个片子是90分钟，他（周浩）已经剪了几次了， 我最早看的时候是120分钟， 就比较长了一点，现在剪的紧凑了， 事实上好片子和长短是没有多大关系的， 我最希望你们拍半小时的片子， 哪怕只有十五分钟的也可以，只要这个片子剪的非常流畅、利索或者主题非常明确，那就好。评委是不考虑片子长短的， 他是考虑整个方面。

邓： 好， 我们刚才给同学们发给了一些单子 ， 希望同学们有什么想法写下来转给平杰老师，也希望能通过平杰老师转交给主创人员 。  那么， 这部片子在海外放，  有哪些反响呢？

平：  高三这部片子在海外放，比在国内放的反映还要大， 因为中国的高三生活对于学生来说是最关键的， 外国的学生考大学没有像中国的学生这样沉重。 因为在中国， 高三对于很多学生来说是命运的一个转折点。 在西方相对就容易， 几乎有80%可以直接上大学。 而在中国上大学就是命运的转折， 所以全家的精力都放在这件事上。 美国的观众就说， 看了《高三》才知道中国年轻人的生活。但是， 事实上现在不是高三，就是小学也是这个样子，负担非常大。所以美国的观众看了《高三》反映比我们还要大。

邓： 那么对于REEL CHINA 纪录片双年展经过这么几年的举办， 积累了很多经验也认识了很多的导演，并组成了评审团， 有了这样一个专家组成， 我们那天有聊到是不是可能有机会设立一个关于学生的奖……

平： 我觉得这个是可以考虑的， 因为我们这个片子在学院里面放的比例是比较的高的，然后是博物馆再是一些文化中心， 所以我觉得这些是可以考虑的。其实我们这个纪录片每两年要推向世界一次的话， 这个水准是一定要保持住， 一定要有一些新人加入， 至于这个奖项怎么评定， 我们会有一个详细的细则， 我相信我们的评委也会有兴趣。

邓： 恩，尤其对于我们学生来讲， 我们每次看完一部片子， 尽量把制作班底请来， 但是也总不能每次都把制作班底请来，所以我们用了一个这样的方式，（学生写下观片的感受和问题）在这样的沟通中有些同学会写点东西转交给制作班子， 将来有没有可能带着我们这些年轻的学生有一个小的实践的机会呢？

平： 对， 这个我们可以帮着做这样的沟通，因为我们的导演班子比较的广， 很多的人也愿意做这方面的事情， 事实上如果有好的片子构想， 我们也可以帮助在海外找一些资金制作， 因为在美国的旧金山有一个组织， 是专门资助纪录片的，而且是只资助美国以外的纪录片导演的， 他们负责人也会让我们推荐一些导演， 了解一些制作费用。 事实上我这次来，也是做一个沟通， 对导演和学生进行一个沟通， 大家互相听听反映。

邓：好， 我们来看看同学的提问 ……
    还有一个问题是，对拍摄工具的要求， 因为我们看到这个片子，已经拿了国际奖项， 但是画质并不是很好， 是不是纪录片评奖对工具要求并不是十分的讲究呢？

平： 不，不， 非常讲究的。 因为在国外的片子都很讲究， 因为中国最早的纪录片是没有好的机器拍的， 你看吴文光的片子最早的已经没有办法放了， 质量非常差， 因为那个时候没有好的机器拍， 但是因为他的内容比较的有意思， 所以国际大赛也都接纳了他， 但是最近几年的要求也提高了，最好是用小高清的带子拍， 因为就达到了他们的要求，因为你参加国际的比赛， 屏幕都非常的大， 就是电影屏幕一样， 在一个上千人人的会场里放。

邓： 有一个同学问：这部片子的成功，是不是主题的讨巧？

平： 大家好象都很关心这样的问题， 因为纪录片和电影不一样， 电影你可以看小说，可以改编成电影，纪录片更多的是你身边的事情。《高三》这个片子很琐碎， 很难拍好，这个题材不是一个很讨巧的题材， 很讨巧的题材就是故事性很强，这部片子花了大量的时间进行拍摄，然后把它剪出来，他抓住了一个人物，就是这个老师，他比较出彩，他通过老师这个主线把这个片子架构起来。我认为这个题材不是很讨巧， 他是经过观察的，然后选择了这个老师，进行一系列跟踪，然后把片子串起来。
邓： 哦， 这里有些学生有提到过纪录片素材，手法，长度， 您能谈谈吗

平：  事实上素材和后期剪辑的比例不能太大， 因为太大的话你会比较的累， 因为你要从非常大的素材里面剪出一点东西，是剪辑的工作量太大。 你最先有所设定的话，素材集中， 剪辑就比较集中， 拍摄也比较容易。

邓： 恩， 这里有我们学院几个广编的同学问， 是不是REEL CHINA偏向这种纯记录的片子？因为同学们说，《高三》这部纪录片是真实的记录高三生活， ， 但是似乎缺少导演自己的思路在里面。是不是缺少导演思路的展现， 是不是也不太关心导演的意图，？
     还有就是导演有没有真正关心这些学生到底在想什么 ？ 恩， 我想同学们更关心的是REEL CHINA比较看重纪录片的哪一种特性 ？

平： 从我们选片子来看，我们尽量是多样化的，风格我们从来没有要求， 有一点框架的设定是为了能更集中， 纪录片是为了真实记录。 另外我还是提倡拍短片。 或者根据人物命运线索进行拍摄， 或者切片式的拍摄，拍的非常细腻，非常真实，你就成功了。

邓： 有学生问， 在这片子里是否有扮演的东西，有刻意安排的拍摄吗？

平： 一般的导演会拍一段时间， 先期的拍摄基本都是报废的， 因为很多人，学生老师都不是很习惯你拿个摄像机对着，拍他们说话什么的， 都是经过了一段时间，大家彼此都习惯了，慢慢的才开始进入状态的拍摄。 其中的翻墙细节， 上网什么的很多镜头，事实上导演知道这个事情是需要守在那里拍， 等着的。

邓： 《高三》的残酷是中国教育的残酷， 把这样一部片子拿到国外， 目的是为了展示中国教育的缺陷呢，还是什么促使导演拍这样一部片子的？

平： 这个纪录片你很难说它的缺陷什么的， 不存在丑化和美化……

邓： 我插一句正好有同学也问到， REEL CHINA 怎么看待带有政治敏感话题的题材或内容中在国内无法放映的影片，你们是怎么对待的？

平： 我可以很坦率地说，事实上我们留下的纪录片基本都是拍普通的生活状态， 世界上很多纪录片都是这样子， 所谓政治敏感上的东西，都是新闻上的……

邓:   可能就像《高三》这部片子只是记录了高三的生活，反映了中国教育的现状， 但是它没有进行针贬，而只是作了一些记录，是不是忠实的记录就好一点呢？

平：对，纪录片，不需要你去指出是对是错， 纪录片导演是真实的反映,记录真实发生的事情。

邓：这里还有很多同学传上来的纸条和问题，由于时间问题我们今天就到这里， 我们将会把这些问题送给平杰老师，烦劳他转交主创人员， 也希望他们能对同学们的问题给予回答， 好，在这里再次谢谢REEL CHINA的平杰老师， 谢谢 !!